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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花园餐厅,名叫“1917”

       出杭州城站,打上的,上西湖大道,转左的弯,只需11元钱,就来到了南山路的我此行的目的地——1917花园餐厅。
       南山路我并不陌生,一边是我常去的中国美术学院、浙江省美术馆,一边是西湖十景之“柳浪闻莺”、“雷峰夕照”和“南屏晚钟”,但不知还有个叫“1917”的花园餐厅。
       站在人行道上,我看了看这座门牌号为南山路105号的“1917花园餐厅”,楼房为二层,看上去有些老旧,四周绿树成荫、有供人行走的通道,无门。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,中间有一水池,没有泉喷着。稍左,发现了一块石碑,上面写着:杭州市历史建筑——黄郛旧居,下面一行小字写的是:建于民国时期,系两层西式建筑,原主人为中国近代知名人物,黄郛。杭州市人民政府,二OO四年五月。
       我在石碑前驻足良久,试图想把花园餐厅的“1917”和黄郛及这栋建于民国的西式建筑联系起来,可不知黄郛为何人的我,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,看来这叫“1917”的花园餐厅大有历史渊源了。“东南形胜,三吴都会,钱塘自古繁华”,想想杭州这座古都古城,不知者又何止黄郛、何止这花园餐厅?我这个来自乡下的文学爱好者,是该好好探究探究啊!此刻,我还是先将这悬疑放着,看看这花园的环境再作道理。
自左边往里走,花草林木间有曲径通幽的小道、有墙有栏栅,再往里就看见有些桌椅的摆设,目光穿过那些桌椅,就可以看见碧波荡漾的西湖了。我一时兴起,径直走向西湖。
     “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妆浓抹总相宜”,杭州,因有西湖而成天堂;因有钱塘、运河而繁华,物质富裕、精神富有,看看西湖,天堂只应杭州有啊!
      随着如织的人流往前走,大约几十米的距离,就是涌金广场,西湖作为“世界遗产”的标志矗立在广场中间,往南就是宽阔的西湖大道了。看来这1917的花园餐厅,确实是占尽了“天时地利”啊!对了,走了这一圈了,该是走进1917探究“人和”的时候了。
     我信步来到门前,正待推门,忽见门自里面拉开了,一排统一着装的女服务员正半弯着腰笑容可掬的迎接我呢!与游人如织的热闹的西湖相比,这里让我突然有了如家的清静的感觉,只听为首的服务员柔声的说:先生,您好!是用餐吗?说完就做出一个往里走的手势。我顺着她往里走。
     来到一个包厢,我看见墙上有四幅荷花挂着,从窗户望出去,就是西湖的美景,真是个好位置。此时此刻,我无心欣赏这一切,完成任务要紧。我遂问服务员:能将你们的经理叫来吗?服务员马上说:好的,请稍等。
不一会,服务员推门进来,先给我端上一杯热茶,接着告诉我:这位就是我们的经理,说完就轻轻地带上门走了,无声无息的,只有从杯里飘出的淡淡的茶叶清香。
      看得出,眼前的这位身材高挑、面容姣好的经理是训练有素的,我稍一示意,经理就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下。有点的正襟危坐,但泰然处之,和着脸上灿烂的笑容,一如西湖里含苞初放的荷花。
面对这样的经理、面对这样的环境,我无心喝茶。我先向经理递上我的名片,说明我的来意,随后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,我要让经理知道我也是认真的。
      我再次佩服这位女经理的镇静自若:你要写我们1917花园餐厅吗!好,你有问题尽管问,我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。
       这个花园餐厅为什么叫“1917”?
       为什么叫“1917”?我还真不知道,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栋楼的历史背景。顿了顿,女经理就向我说起了并不遥远的世事纷乱的民国往事……
       这栋楼是“黄郛旧居”,早时也叫“膺白楼”,前面有块碑记着。黄郛,字膺白,浙江绍兴上虞人,像很多能成大事的人一样,黄郛也是苦孩子出身,他6岁父亡,遭族群挤轧,母亲带着众多子女到杭州谋生。黄郛自小在慈善学校免费就读,于17岁取得生员资格,开馆教书,赚上几个小钱补贴家用。24岁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浙江武备学堂,后保送日本留学。在日本,黄郛加入了孙中山的同盟会,探求救国救民之道,成为孙先生最早的追随者之一。
       武昌起义后,黄郛与蒋介石一起,参与了陈其美主持的光复上海活动,三人由此成为结义兄弟。后来的历史证明,黄郛不仅谋略深远,能力极强,更是个讲义气的人,为蒋介石这个盟弟,不知忍受了多少屈辱,又为他留下了何其沉重的骂名。
       1927年国民党在上海发动“清党”,黄郛也参与了其中的谋划。清党后,黄郛出任上海市特别市长。1928年初,黄郛被推荐为南京政府外交总长。“济南惨案”发生后,黄郛代蒋受过,引咎辞职。偕夫人沈亦云同游莫干山,从英国人琼斯太太手中买下庾村的“春园别墅”,取名“白云山馆”,原想退出江湖,隐居于庾村。
但,天下之乱,庾村再好,也不是黄郛真正可以归隐的山林!
女经理侃侃而谈。
       1933年春,日本侵略者的铁骑已经越过长城,华北危如累卵。国民党当时的军事力量,对日本军队完全无抗衡的可能,再加上江西“剿共”需要兵力,蒋介石急于与日交涉停战。在蒋介石和国民党政府的屡次催召下,黄郛勉强同意担任“行政院驻北平政务整理委员会”委员长,北上负责对日交涉,出面收拾华北残局。
       此次北上,黄郛明知要遭千人唾骂,但他还是受任了。下山前,众多亲友劝他别去“跳火坑”,他说:“我岂见不及此!国事危逼,覆巢之下安有完卵?我迟早会牺牲,与其牺牲于将来与国人同尽,何如牺牲于今日,犹有幸全之望。我自入山以来,岂计毁誉?!佛云: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?我今践此言,天若怜恤,当不虚负此行也。”
       在黄郛殚精竭虑的斡旋下,1933年5月,屈辱的城下之盟“塘沽协定”终于签订,不得不接受了日本人很多无理要求,也使得华北局面得以短暂安定。
      从那时起,黄郛一直不被世人谅解。在正统教科书里,对黄郛的评价基本上是负面的——丧权辱国的“塘沽协定”使日本侵略长城及山海关以北地区合法化,也为日本侵略华北洞开门户。
      时至今日,已有不少学者从抗战全局和真实资料出发,对黄郛甘背骂名、默默履行持久战策略,为全面备战赢得时间,有了客观公正的评价。
     “黄郛是20世纪中国堂堂正正的君子,伟岸浩荡的大丈夫!”研究学者于立岳对黄郛毫不吝惜赞美之辞。他认为:黄郛心知肚明,这样做自己或将被永久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,但他仍然选择了赴汤蹈火,而不是独善其身。这和勾践的卧薪尝胆如出一辙。
      其实,黄郛除了秉承着国家有难、匹夫有责的士子精神外,也践行着和蒋介石、陈其美结拜兄弟时立下的“安危须仗,甘苦共尝”的誓言。
      一口气听到这,我感动于女经理对这段历史的熟稔程度,更感动于黄郛的所作所为,终于保持不住自己的沉默,脱口而出:我们今天的人,面对功名利禄,面对真情诚信,有多少人能甘愿忍辱负重、共肩风雨呢!?黄郛能做到这样,正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之所为啊!太了不起了!
     女经理还是沉浸在自己的述说之中:
     这栋楼,建于1934年,是黄郛为爱妻沈亦云所建。此楼面临西湖,上下都有宽大阳台,宜于眺望湖光塔影或观赏院内秀色。沈亦云曾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:“膺白为我喜欢杭州西湖,且与庾村往来方便而建此屋;我为膺白喜欢建筑,建筑是他最磨功夫之娱乐,而鼓励成此屋。”建此楼时,黄郛虽遭遇了政治上的失意,隐居在庾村经营乡村事业,但其时国家内忧外患,山河破碎,黄郛也是心力交瘁。在西湖边建一处上好的居所,与心爱的人一起生活,超然世外地过日子,也许是为了给自己的身心带来些许的慰藉吧!
      两年后的1936年12月6日,黄郛终因积郁成疾患肝癌死于上海,归葬庾村,一代知名人物就这样陨落了。
      这栋楼,沈亦云也没住过几回,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,沈亦云把它作为“救国捐”,捐给国民政府了。
      抗战胜利后,南山路也曾改名为“膺白路”,以此纪念黄郛。这栋楼修缮一新,挂上了“国民政府主席官邸”的牌子,成了国家最高领导人的行宫。蒋介石夫妇来杭时,作为密月别墅,曾下棍此处。想当年,陈其美、黄郛,还有蒋介石,曾歃血为盟——“安危他日终须仗,甘苦来时要共尝”。黄郛为他忍辱负重、背负骂名,并最终积郁成疾,英年早逝。蒋介石入住此屋,不知是否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念及这位老朋友?
      解放后,门牌号为“南山路113号”的膺白楼,作为大华饭店的分部,接待过不少中央领导人。毛泽东他老人家多次来杭州,也曾在此楼开会、见客或休息。
      这就是关于这栋楼的历史背景。可以写了吧?凡是到我们这就餐的人,服务员都要向客人介绍这段历史的。女经理轻松的表面,难掩内心深处对黄郛对这栋楼的崇敬之情。
      我也直白自己的感受:在花草林木的掩郁之下,膺白楼,对于普通人来说,实在是隐晦莫深啊!有多少人知道黄郛、知道膺白楼、知道黄郛在民国历史中的重要地位和影响呢?!这栋楼,包括现在的1917花园餐厅,看来是该好好宣传宣传啊!
      这就看你的了,女经理意味深长的说。

      光阴荏苒,2003年,杭州广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租了这幢花园式的建筑,并把它作为一家餐厅,对外开放。只是众声喧哗、觥筹交错之中,有多少人知晓这幢楼的主人及其前尘往事呢?
      对1917花园餐厅来说,之前的积淀是为了如今的尊崇,曾经的黄郛旧居、膺白楼、国民政府主席官邸、蒋介石和宋美龄的蜜月行辕、毛泽东来杭下榻之所,现已烙上了文史的痕迹,融汇了中西与古今新的海派风格,体现了庄重、古典、优雅、尊贵的特点,一点一滴都试图再现曾经的民国记印、曾经的昼夜繁华、曾经的品味情调。今天的人们在此就餐,就可以一边追忆如烟的民国往事、一边想象国家元首在此运筹帷幄的情景、一边欣赏如诗如画的西湖美景、一边品尝养生人间的醇酒佳肴,让你重回“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”的年代。
     1917花园餐厅,还拥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年轻的专业服务团队,让你享受全新的个性化服务。可以接待各类商务以及私人宴请。餐厅聘请了顶尖的大师加盟,完美呈现了以粤式菜肴为主的东南亚菜系,以经营高档燕鲍翅、炖汤、辽参、神户牛排等养生保健的私房菜为主,被评为杭州最资深健康养生的美味菜肴。
     临近西湖,有漂亮的草坪和花园,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,环境好得自没话说;门口有专门的接待员,菜的款式也很丰富,且制作精细、味道上口,所有原料都是有专门的基地生产和供货商提供。环境质量第一、原料质量第一、服务质量第一,这些都是服务至上、顾客至上的管理目标。因而,价钱也够“至上”的,但完全适合“讲究享受”的“物有所值”的人士的需求。
      将膺白楼改建成一座花园餐厅,也是物有所值的,但为什么要叫“1917”呢?回来的路上,我还是一遍一遍地扪心自问。
     上网查了查,发现1917这个年份,跟黄郛本身并无太大关联。1917这一年,胡适发表《文学改良刍议》,陈独秀发表《文学革命论》,正式掀起了新文学运动,为两年后的五四运动做了文化上的准备;北京政府正式向德意志帝国和奥匈帝国宣战,废除中德、中奥条约;国会非常会议选举孙中山为大元帅;俄国十月革命一声炮响,马克思列宁主义传遍世界……
     由此看来,我没有必要再继续为这个问题琢磨下去。1917,一个年份也好,一个数字也罢,记住黄郛、记住膺白楼、记住和黄郛有关的那段历史就足够了。
     “乘醉听萧鼓,吟赏烟霞。异日图将好景,归去凤池夸”。曾经的杭州,三吴都会,户口富庶、市场繁华、商品琳琅满目;曾经的杭州,三秋桂子、十里荷花,一幅国泰民安的游乐图卷。如今的杭州,
在经历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后,车水马龙,高楼林立,钱塘浪潮堪比高;南宋御街,吴山城隍,西湖美景不胜收。
     熙攘间觅一处安逸静谧之所在,浮生里偷半日清净随性之闲暇,西子湖畔,南山路旁,西湖大道尽头处,请记住有个花园餐厅,她的名字叫——1917。


        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、浦江县文联党组书记 何金海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写于2012年7月8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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